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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家的小叔
2017-07-11 00:00:00  作者:王溱

这些日子一直有个身影在脑海里浮现,特别到了夜深人静,卧床准备安睡时,那身影似乎变得更活跃、更清晰。

那天无意间在商场里碰到大院的老邻居李大哥,询问过各自情况后,便数说大院的那些老住户,东家西家几乎说了个遍。突然李大哥问,对了,还记得柳海深吗?当然记得,就是住在大院门口那个“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帅哥?呵呵,这句歌词太适合他了,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李大哥脸上溢满了笑容。你猜,他现在干什么?我摇摇头。在社区联防队当顾问呢。嗬,英雄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我高兴地说。

我跟柳海深只差七岁,但要喊他“叔”。其实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但大院里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彼此之间的称呼随上辈而定。既然母亲喊柳海深的母亲为“大娘”,我必定要喊他“叔”了。又因为他在兄弟姊妹中排行最小,自然也就成了“小叔”。

柳海深初中毕业正赶上“文革”,许多人上山下乡,他却留在城里,成了“待业青年”。没下乡的原因是他的姐姐和哥哥先后去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和青海格尔木。按条件他应该就业,但家庭出身不好,一直“排不上队”。实际,他父辈就已来青岛,一直在工厂做工。“高成份”对他家而言,只是徒有虚名。

那阵子柳海深天天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俯卧撑,单杠,双杠,举重,拳击,早上,晚上反复练。没有设备,全是“就地取材”。他趴在空地上做俯卧撑,两臂支撑,一起一落,也蛮像样子;所谓的单杠就是大院木门上的横梁;双杠借助楼梯两旁的水泥立柱;举重更好说了,看到有点分量的物件,就举着试试。大院邻居家屋外的那些笨重玩意,都曾做过他的“试验品”。就是拳击,不知道他去跟谁对打。我们只看到,他经常拎着一副简易拳套出门,过一阵子又拎着回来。问他,笑而不答。

邻居们纳闷:他这么痴迷锻炼想做什么?有一天挺晚,我们都钻进被窝了,他来敲门。母亲是老师,算是大院里有见识的人,邻居有什么事都喜欢找她拿个主意。母亲领他进了里屋。他跟母亲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们睡着了一点也不知道。母亲也守口如瓶。直到多年后才“解密”,原来他想去参军,但又担心出身问题,就来跟母亲“讨教”。母亲给他泼了冷水,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但他还是偷偷去了街道办事处,结果连报名表都没让填。那些日子他整天低头耷拉脑袋,一句话不说。

柳海深很聪明,多才多艺。当时文体活动处于停滞状态,唯一比较流行的就是打乒乓球。他什么时候学会打球的,还真不知道,但我看到时,他已经算是个“高手”了,周围的邻居基本都是他“手下败将”。后来他还到旁边的一所中学里去跟老师们“比赛”,结果也是一路“斩将”,弄得那些老师很丢面子,干脆不再邀请他去玩了。

柳海深还有门“手艺”,会理发。这技术是“偷”学的。邻居透露秘密,说柳海深去理发店理发,专找人多的时候去。排队等候时,换着位置观察人家理发师怎样捯饬,几回下来琢磨得差不多了,然后拿老爸练手。老爸也不在乎,理得好坏都夸上几句。我记得那些年大院里的人,不管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没让他理过发的不多。我家弟兄三个,全找他理。只要头发长了,母亲就喊他。完全是义务理发,没有任何报酬,而且他还自备理发工具。那把二手“双箭牌”手动理发推子是他老爸在拍卖行买的,却成了“公共财产”。理发是个细致活,耐心活。天气凉快还好,热时出汗,头发黏在手上发痒,不小心弄身上让人烦躁,难受。柳海深似乎并不在意,总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剪修,直到满意为止。过年时他最忙,白天晚上不空闲,有时连饭都吃不准时。他母亲心疼他,也不时唠叨两句:这孩子成剃头匠了!他听了笑笑回母亲一句:成“匠”了还不好?说明我有本事。那年月理个发虽说也就一毛两毛钱,但钱管用, 买斤菜才几分钱。积少成多,他如果收点费,吃饭的钱肯定是挣出来了,但他从未动过这心思。

柳海深在邻居们心中矗立起“高大形象”,源自一场“建筑风波”。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人们的住房条件普遍较差,许多人家“就地解决”,搭建各式“违章建筑”。这自然要侵害到左邻右舍的利益。所以,那年月此类纠纷特别多。

当时隔壁院里有户人家要加层盖楼房,这很危险。因为原来的住房质量就很一般,在本不坚固的基础上再“拔高”,一旦发生“意外”,肯定殃及近邻。所以旁边邻居坚决反对,怎么商量也不行。加层的人家见口头说不见效,就改变策略来“硬”的:强行盖。可能担心邻居家会制止,还专门从厂里找了十多个小伙,浩浩荡荡直奔现场。邻居这一家人,两口子加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女儿更小。面对那些虎视眈眈、年轻力壮的小伙,别说动手,吓也吓个够呛。不过,一家人还是“奋力抗争”。但一出门就被几个小伙推进了屋,再出再推。反复了好多次。院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过路的,但大多是周围的邻居。大家议论纷纷,都觉得加层的人家做得太过分。议论归议论,却没人敢站出来说话。有顾虑是肯定的,那些被“招呼”来的小伙,就是准备来“动武”的,开口说话,岂不是自找苦吃?

局面似乎一边倒,泥瓦匠们加快速度,两层砖已经上墙了。这时乘人不备,邻居家的男人一下子冲了出来,这下像“炸了锅”,几个小伙一拥而上,把人死死抓住,还有人挥拳捣了几下。

“凭什么这么欺负人?”突然人群里传出一阵愤怒的吼叫,那声音很有穿透力,充满了愤懑。

所有人都愣了,挥拳的小伙也愣了。定过神来四下张望。发现了喊话的柳海深。

“你们结伙来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你身上痒痒了是吧?”挥拳的小伙气势汹汹。“我看你身上也不见得舒服。”柳海深的这句回话让挥拳的小伙一时噎住了。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或许他没想到此时还有人敢站出来挑战。

“揍他,揍他!”可能见就柳海深一个人,旁边的那些小伙来劲了。

“有本事来吧,咱们到大街上去较量,别拐连着邻居们”。柳海深毫不胆怯地回应着。那伙人反而迟疑了,相互望了望,一时没搭腔。

呼啦啦,众人随着人流往外涌。

没想到的是,呼呼啦啦一大帮人走出大院后,马上被人群分隔开了。一群邻居把柳海深围在中间,然后另一群表面上去拉劝那些小伙,实际不让他们靠近柳海深。

吵吵嚷嚷,扯扯拉拉乱了一阵子,警察来了。加层的人家也怕把事闹大,赶紧让那些小伙乘车离开了。

柳海深一下子成了“英雄”。想想也是,在那种场合下能有如此勇敢的举动,确实不易。

柳海深后来顶替父亲进了工厂。那年他二十五岁。

这个年龄拿今天的眼光看,还年轻得很,可那个年代,许多人已经成家立业了。柳海深长得浓眉大眼,个头一米七八,是标准的帅哥型。但当时他没有固定职业,临时工还“朝不保夕”,婚姻大事就一直没着落。

大院房屋常年失修,这年终于盼来了大修。

维修队来到大院,最亮眼的是居然有三个女瓦工,而且个个亭亭玉立,简直是一道“美女”风景线。邻居大妈奶奶们私下说,多俊的姑娘啊!那话语里明显带着特别的意味。

维修队的人不知从哪弄来一张旧乒乓球台放在临时房里,休息时便在那儿打球。三个女瓦工是固定队员,而且很“痴迷”。开始柳海深不知道这个“秘密”,那时他已经上班了,早出晚归,与维修队的人照不上面。但有一天他休息,无意中听到了打球声和喊叫声。出于好奇,循声而去,看到一场“球赛”正打得热火朝天。

三个女瓦工的球技显然要比男同事高出一截,看着男同事连连败阵的“惨状”,柳海深手痒痒了,申请参与。开始,无人搭腔。都不认识,何处冒出来的“神仙”?等柳海深做了自我介绍,众人方露出笑脸。

三局下来,三个女瓦工轮番上阵,却个个涨红脸摇头而败。

柳海深立时成了“香饽饽”。从此只要在家,女瓦工们便要求去“练球”。有时打得上瘾,下了班还要再打一阵子才离开。不久就传出,其中一个女瓦工跟柳海深有点“意思”。那女瓦工的模样迄今我还影影绰绰记得:修长的身材,短发,眉清目秀的脸庞,透出一股清新的美丽。但很可惜,无疾而终。原因后来才知道,女瓦工家庭出身也不好,爹妈一听女儿要找个“同类”,担心殃及下一代,坚决反对。再加上,维修队的其他人见三个女瓦工很“喜欢”柳海深,“醋意”大发,打小报告给领导,无中生有了一番。领导担心“出事”,就把女瓦工们调到其他工地去了。

柳海深惆怅了好一阵子,情绪明显低落。不过好在渐渐又恢复了过来,照样练单杠,玩俯卧撑,打球。

那年我顶替母亲当了老师。当时学校要从工厂、部队选一批校外辅导员,物色人选时我想到了柳海深。一听他“多才多艺”而且很有“正义感”,学校马上研究同意了。我拿着介绍信去了他们厂,工会领导一口答应,还说你们真会选人,他做校外辅导员再合适不过了。

我把消息告诉了柳海深,让他先根据要求做些准备工作,一旦正式接到通知就走马上任。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对这件事看得那么重,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一个劲问:我行吗,能行吗?那有些羞涩紧张的神态,可一点也不像是个经历丰富的成熟男人。那些天,他一下班就到我家,告诉我又想到一个什么好点子。他设想了很多帮助学生课外活动的项目,很符合学生的实际,而且很有利于学生们发展。那股认真和投入劲,让我深深叹服。

受聘仪式那天他早早来到学校,坐在主席台上时,我看他一个劲地在搓手,那显然是紧张的表现。他紧张什么啊?我想起他在“建筑风波”时的“威武”,那么激烈的场面都经历过了,现在还担心什么?

“你不知道,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这是多大的荣誉啊!我爸爸一辈子也没有过这种光荣”。散会后他对我说,说这话时,他眼里竟泪光闪闪。多年后我回味,他是把那件非常平凡的事,当作人生一件大事来对待了,那是一种被社会认可的感觉!

国企改革时,他因年龄“下岗”了。据说厂里不想让他下,因为他几乎年年是先进,领导舍不得,但又担心别人攀比,就“一刀切”了。开始他跟人在即墨路小批发市场捣鼓过一阵服装,之后又跑南方进杂货。再之后我搬离了大院,他的音讯了解极少了。

后来我听说他还在职业学校当了一阵子外聘体能老师。他那些单杠,俯卧撑什么的没白练,脱下衣服一看那紧绷绷的肌肉,就招人羡慕。我到学校见识过,那出拳的速度,小青年都赶不上。

邻家小叔如今也快七十岁了吧。每每想起他,我眼前都是他神清气爽、信心满满的样子,尽管我已经给他的脸庞加上了细细的皱纹,但我在心里由衷地相信七十岁的他一定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从邻家小叔身上我看到了一个普通百姓曲折的人生足迹,虽然平凡,但他一生都在努力生长的坚韧姿态,令我在品味人生时多了另一种关于“精彩”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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